ARTIST TAKEOVER: Liang Xiu | Three Shadows +3 Gallery | PHOTOFAIRS

艺术家说 | 良秀:除了未知死亡的太阳,没有谁可以永恒光明

摄影的主角不是照片,是创作者所创造的新世界。而新世界在真实世界中如时间一般,转瞬即逝,所以要用摄影让它永生。

芥川龙之介在短篇小说《地狱变》中塑造了一位极度疯狂的画师——良秀,为了艺术创作,他不仅能够忍受亲眼目睹女儿命丧火海的强烈悲痛,甚至还能从这样惨绝人寰的一幕中寻找到纯粹的视觉愉悦。对于芥川龙之介而言,良秀便是艺术至上的化身:如果创作受到阻碍,艺术家理应牺牲一切,打破僵局。摄影师良秀似乎有意借此制造出一种文学性的联想。

2017年,22岁的良秀凭借作品《边缘》获得了三影堂摄影大奖。一年前,她刚刚拿起相机,开始学习摄影。而十年前她辍学,去工厂做工,流转于县城网吧……人生淹没在难以觉察的悲凉里。她感到自己深陷于无望中,因为贫穷,并且因此认为自己没有未来。这些私人性的事件和感受构成了她的创作灵感。

©Liang Xiu, Male Roles, Female Roles,2016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在三影堂的网站上,良秀为自己写下了一段文字:“我在边缘中生长,我曾是它的受虐者现在是它的外交官,用呈现黑暗的方式来追求光明是我和它共同的希望,既然享受生活带来的欲望和美好,就要接受它的阴暗和差异,除了未知死亡的太阳,没有谁可以永恒光明。

有很长一段时间,良秀是依靠“痛苦”来创作的。摄影是她对自我所做的诊疗与救赎。她将身体内部的不安、恐惧、丑陋与真实装进照片里,以至于人们常常会被其刺痛、灼伤、击中或压倒。据说,在展览“边缘”的现场,良秀曾瞥见一位瘦弱的姑娘对着她的作品流泪。

©Liang Xiu, Anatta, 2017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本期“艺术家说”,摄影师良秀将与大家分享她的创作《冇》。这个系列依旧在讲述底层、贫穷与边缘的挣扎,但不同于《边缘》里无意识的迷惘,《如是我火》里充满矛盾与纠葛的审视,《冇》还伴随着一种对苦难形而上的观测,以及试图挣脱苦难的努力。对于摄影师良秀而言,历经《冇》的洗礼后,她变得更加自信了,并且终于可以确认那些作品是她的功劳,而非仅仅源于她的苦难了。

©Liang Xiu, Red Back Spider, 2017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这个世界有人五十岁,有人十八岁,五十岁的人所经历的童年生活是十八岁的人仍在渴望奢望的未来。

同一年代的人活在不同时空,即使在底层中有人窥探到了其他时空,企图通过教育和打拼去往那里,但是一朵花生来就是一朵花,更多的小草只会在改变基因的过程中被踩踏。

人们惯用贫穷二字定义底层。是的,贫穷可以是因,所带来的果是从家庭氛围、资源教育、娱乐享受、信息不对称或封闭、单一苛刻的条框等,对人的精神进行全方位的束缚与压抑,从而葬送人能建立独立精神、自由灵魂、心怀广阔的可能性。

生活状态藏着认知的脉络,认知又在一定程度上造就生活状态,即使时代在改变,主流意识也在慢慢渗透落后地区,农村和城市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区别,但表层之下的鸿沟仍然是巨大的。

©Liang Xiu, Snow Day, 2017-2018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研究五蕴的那段时间,我时常一边做出行为一边告知自己:这是色、这是受、这是想…或许,人体内有颗坏掉的核,它左右人的看待认知。在这差异之间,坏核升起不甘与嫉妒。

©Liang Xiu, All Things Are Fabricated: There is No Difference,2017-2018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十二岁时,我蹲在县城的理发店门口看行人,一个满头金发身穿牛仔的人走过。身边空闲的理发师对我说:“她是附近高中有名的那个。”

十五岁时,我在工厂值夜班,去后房倒纺织机上产下的棉絮,看见两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偎依着睡觉。那些和我亲近的大姐们告诉我:“她们俩是一对。”

十六岁时,我认识了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,晚上失眠谈心事时,她对我坦白:“我和我爱的女孩分手了,但是我仍然爱她。”

她们的品性、生活与常人一般,待我也好。但除了足以裹身的物件之外,对于人的分类也存在对比,也因不同而升起议论与歧视。所幸差异带来的争议并不是一成不变。看待与认知在不断流动,因差异而带来的苦也在不断翻身。那些蓄势待发的多样性正随着时代,迎来解放。

©Liang Xiu, Possibility of Escape From Suffering: The Rainbow Flag 3, 2017-2018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我确实用所信赖的佛学潜入我的根,正视并努力承认这些人生的存在。

但当我从外界苦中爬出来期待着迎来快乐和解脱时,又掉进对空虚和死亡感到焦虑的个人苦。那时我才后知后觉,只要五蕴在,脱离痛苦只是为了进入下一场苦乐博弈而做的准备。

©Liang Xiu, Bliss in Tearing: Bell, 2017-2018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

生命是一条长线,事件是上面的结,当走到尽头时就可以得知是拥有苦的一生还是乐的一生。生苦大于生乐的人,会压倒对死苦的恐惧,从而认为死是解脱。而拥有生乐多的人,还是要接受死苦。苦的种子从诞生那一刻就种下了,随后抚育成人、结婚生子,苦便随着生命的生生不息而生生不息。

©Liang Xiu, Multiplying Endlessly: Welcoming Spring, 2017–2018. Courtesy of the artist.